
一家上市公司“再次状告”前实控人,只为追讨一笔9年前的旧账,“前尘往事”为何现在才来“追究”?
对簿公堂
5月26日,庄园牧场一则诉讼公告引发关注:公司诉前实控人、现任董事马红富,要求其偿还2017年IPO时承诺的搬迁补偿款,本息合计约2107.38万元。这是继1月首次起诉、3月一审败诉后的再次上诉,二审定于6月16日开庭。一审法院以“招股书承诺不构成正式合同”为由,判决公司败诉。
两天后也就是5月28日,马红富发布减持计划,拟减持不超过224.24万股,预计套现约2256万元。
一边减持套现,一边坚持诉讼——这位曾用17年将庄园牧场做成“A+H”上市公司的前实控人、如今持股13.50%的第三大股东,与公司之间发生了什么?
马红富2017年IPO时个人承诺的搬迁补偿款,为何时隔9年才被追究?这一切的转折点,或来源于2025年7月马红富的股份被全部司法冻结。
彼时,因一笔约2127万元的“个人仲裁债务”,深圳宝安区法院将马红富持有的全部3219.74万股冻结,占其持股100%,占公司总股本16.47%。
当持股超16%的第二大股东兼创始人突遭全面冻结,公司治理的稳定性必然面临挑战。截至2026年3月马红富股份已全部解冻,原因是“个人仲裁事项已处理完毕”,但谁替他解决了债务,公告未披露。
但这种治理风险已暴雷,这次事件后马红富的资金情况“进一步”暴露在大众面前。马红富的股份在被冻结前,已有3218.8万股处于质押状态,质押比例高达99.97%,更不用说早在2023年9月和2024年7月,他两次将所持股份几乎全部质押,质押比例连续两年维持在99%以上。此外,由于对赌失败,截至2025年5月他身上还背着1360.55万元逾期未付的业绩对赌补偿款,还被深交所发了监管函。
这些都意味着马红富个人的资金链早已极度紧绷。
可是,马红富“巨额套现”的钱去了哪里?其2021年套现4.16亿元,2026年以来又累计套现几千万元,钱去了哪里?公告未披露。从高比例质押和后续债务纠纷来看,很可能用于偿还旧债或填补其他产业亏空。
无论如何,甘肃国资都意识到,一个资金链紧绷、债务缠身的前实控人、大股东,随时可能再次“爆雷”,公司继续与其“藕断丝连”的风险不容忽视。
于是,进入2026年,甘肃国资就开始了“清退”行动,1月起向马红富追讨IPO旧账,3月一审败诉后继续上诉。
藕断丝连
一纸诉状,让原本“藕断丝连”的双方对簿公堂。而这背后,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。
1月,庄园牧场起诉前实控人马红富,追讨9年前的IPO搬迁补偿款。除了马红富股权曾被全部冻结影响上市公司之外,更重要的原因是,甘肃国资从马红富手里接过控股权5年后,发现这桩生意远没有想象中美好。
2021年,甘肃国资通过两步共斥资7.6亿元,从马红富手里拿下了庄园牧场控股权,其中,转让价较市价溢价37%,马红富个人套现4.16亿元。
其实,那时马红富因向银行人员行贿15万元而蒙上污点,看起来是个人问题,实际上,那几年公司的归母净利润已经连续下跌——2017年上市后,净利润从2017年的7335万元一路下滑至2020年的1045万元,跌幅超过85%。业绩连年走低,创始人身背污点,但甘肃国资似乎并未在意这些信号。
彼时,甘肃国资对乳业寄予厚望:甘肃正将奶业列为“三年倍增”重点方向,国资急需一个现成平台。庄园牧场恰好符合——它是甘肃唯一“A+H”上市乳企,2020年本地市占率超18%。农垦集团董事长高调放话:要“举全集团之力”支持,力争“十四五”末奶牛养殖规模超10万头。
2021年6月,国资完成董事会换届,正式掌权。但马红富并未离场——他是庄园牧场的缔造者,用17年将县区小厂做成“西北乳业第一股”。国资希望他能继续发挥余热,于是让他继续担任总经理。
然而事与愿违。
2021年至2023年由马红富掌舵的三年,在2023年迎来首次转亏。2021年归母净利润5353万元,2022年回升至6095万元,2023年却突然亏掉8147万元。国资或许以为换了管理层就能扭转局面,但现实给了他们一记闷棍。
马红富卸任后,国资急需有人接盘。2025年,他的“老人”马铁民走马上任。马铁民1986年生,历任庄园牧场证券部副经理、牧场事业部总监、总经理助理,2020年9月已出任三家子公司法定代表人,是庄园牧场的“老兵”。一个细节足以说明两人的信任关系:在2025年的多次董事会中,马红富因故缺席,均委托马铁民代为行使表决权。
但即便是“自己人”,也没能稳住局面。马铁民上任不到一年,就在2025年7月因“个人原因”辞职。
马铁民离职后,国资不再犹豫。同年9月,“国资系”的莫彦卿接任总经理。至此,管理层换血最终完成——从2021年6月国资接管董事会,到2025年9月国资系总经理到任,历时四年多。
如果说管理层变动是内部动作,那么业绩说明会的名单变化,则是一场公开的“去马红富化”仪式。2023年,马红富还是核心发言人;2024年,名单中已无其名,取而代之的是“老人”马铁民;到2026年,出席人员已全面由国资系高管占据,马红富的名字再也没有出现。从“核心发言人”到“彻底消失”,马红富的退场清晰可见。
清退浪潮
国资控股乳企后逐步“清退”创始人,庄园牧场并非孤例。
把视线从西北转向东北。2026年1月,就在庄园牧场起诉马红富的同一个月,“奶酪第一股”妙可蓝多创始人柴琇被大股东蒙牛“免职”——不是体面的“辞任”,而是直接的“免职”。时间线与庄园牧场十分相似:蒙牛2020年入股,2021年控股,2026年清场,同样是五年一个周期。
两家国资几乎同时“清理”创始人,这不是巧合。两位创始人身上,有着同一个时代的烙印——他们都是那个靠高杠杆驱动增长的时代产物。
柴琇早年做地产起家,经营风格里天然带着高杠杆基因,2019年因违规拆借2.4亿元被监管通报。马红富的杠杆基因则写在他的股权结构中——2023年以来连续三年维持90%以上质押率,2025年7月一度高达99.97%,几乎将全部身家压在杠杆之上。2021年套现4.16亿元后,资金并未沉淀,而是继续通过质押、债务滚雪球。这是那个时代民营企业家“用负债换规模”的生存逻辑。
但当行业从蓝海变红海,高杠杆就成了致命伤:柴琇因体外担保逾期被蒙牛追责,马红富因个人仲裁债务导致全部股份被冻结,双双拖累上市公司。
如今,马红富质押比例仍高达91.50%,仍是持股13.50%的第三大股东。一桩2107万元的官司,能否撬动这场“清退”,答案并不明朗。
值得一提的是,马红富确实在加速退出。即便2023—2025年马红富的股份质押比例也高达99%,但从未减持。进入2026年,他累计套现约6469万元,持股比例从16.47%降至13.50%,加上5月28日新的减持计划,合计减持套现约8725万元。
在“清理”马红富的同时,国资也在自救,推出4.0g高蛋白酸奶和《读者》联名产品,开拓华东、华南市场,出口东南亚,2026年2月还跨界宠物食品。
2025年经营现金流达1.4亿元,同比增长121.73%,归母净利润亏损收窄55%。但大环境不太乐观——原奶价格连续3年持续下行,对拥有自有牧场的庄园牧场并不友好,伊利、蒙牛占西北液奶市场70%份额,光明乳业、君乐宝、新乳业都在通过收购当地企业的方式“加速西进”。2025年,庄园牧场营收9.21亿元、在上市乳企中排名靠后,资产负债率从2023年的49.99%上涨至2025年的55.82%,远超同行。
从溢价37%接盘到起诉追讨旧账,从“西北乳业第一股”到三年亏3.2亿,甘肃国资与马红富的“五年之痒”,为这场高调联姻写下了一个尴尬的注脚。但切割创始人只是第一步,国资能否带领庄园牧场走出区域乳企的集体困境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"